偶然误入的山间聚落,让我看见自己所追求生活方式的线索。
— 请介绍一下您来到色川地区,并决定在此生活的经过。
在大学四年级找工作的时候,我渐渐觉得求职这件事本身就不太适合自己。三四月份尝试了一段时间,但并不顺利,最后干脆放弃了。到了五月左右,我开始思考“接下来该怎么办”,于是心血来潮,决定先开车去纪州一带转转。
我原本就对环境问题感兴趣,也模糊地觉得,比起以消费为主的经济活动,那种脚踏实地、以生产为主、偏向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,也许才更接近我理想中的“正确生活”。
就在那时,我误入了从古座川町通往外界的一条狭窄山路,最终来到色川最深处的一个小聚落。
当我看到俯瞰梯田的景色时,不禁惊讶地想:“啊,原来这种地方也有人居住啊。”从小在广岛和名古屋城市中心长大的我,一直认为房子就应该建在平坦的土地上。因此,当看到零星分布在山坡上的房屋时,我甚至产生了“为什么这种地方也能住人?”的困惑。但与此同时,我也隐约觉得,这里或许藏着我一直在寻找的生活线索。

— 您当时就立刻决定移居了吗?
后来,我看到色川正在招募地域振兴协力队成员的消息,于是再次来到色川了解详情。在这里,我亲眼见到那些真正实践自给生活的人们。几次往返,短则数日,长则两周的停留过程中,我逐渐产生了“原来这样也可以活下去”的真实感。
于是我想,就算不通过协力队,也可以轻松一点地直接搬来这里生活。我和父母商量后,他们也没有特别反对,所以并没有觉得移居的门槛有多高。
以“德森木材”之名,利用当地树木,为这片土地的生活创造材料。
— 现在的生活,对您来说有多大的满足感?
首先,我家没有燃气,无论做饭还是洗澡都靠柴火生火。用水也基本不依赖自来水系统,而是使用山泉水。在这方面,我确实有一种“靠自己生活”的实感。不过,食物的自给率大约只有两三成。
另外,比起一个人什么都要做、费尽体力去实现“完全自给自足”,我更认为“互相供给”才是更可持续的方式。不是每个人都独自承担生活所需的一切,而是实践自给生活的人们各自承担不同角色,在像色川这样的小型聚落经济圈内互相补足、彼此协作。我觉得这种方式或许更理想。这样提升的不是个人的能力,而是整个聚落的基础力量和韧性。

— “德森木材”主要从事什么工作?
我从事锯木、建筑和木工工作。移居之后因缘巧合,得到了一台可以切割原木的大型锯木机。我把它安装在聚落稍远的地方,将当地山林里的树木加工成方木和板材。
人们常谈食物的自给自足,但我更关注“住宅”和“建筑”的自给。色川虽然有两位木匠,也有人能自行修补房屋的小问题,但以锯木和建筑为职业的人并不多。
如果能利用周边管理不到位、逐渐荒废的林木,为当地居民提供生活所需的建筑材料,这也是一种自给方式。我希望能承担起这样的角色。

传播在色川生活的样子,让这里成为未来依然有人居住的土地。
— 您选择关注环境问题并实践自给生活的背景是什么?
我至今仍未找到完全清晰的答案,但反思后觉得,根底或许是一种“想做正确之事”的强烈正义感。高中时期学习环境问题时,我始终无法理解:人类为何要主动污染自己赖以生存的地球,使生活变得艰难。
再往前说,中学时在班里有很多在学习和运动上都比我优秀的人,我曾感到某种社会上的“无用感”。在寻找能够体现自身存在意义的领域时,也许环境问题正是那个让我觉得“或许可以比别人更努力”的方向。
此外,都市里的消费生活让我产生一种不断累积罪恶的感觉。如果一直怀抱“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”而活着,我觉得精神上难以承受。因此,作为对自身危机的应对,我首先选择把生活环境转移到一个更“安全”的地方。
— 在色川生活中,您受到的最大影响或收获是什么?
或许是学会了“轻松地生活”的心态。虽然收入并不算高,但色川的人们身上有一种“总会有办法”的氛围。与他们一起生活后,我开始觉得“不拼命赚钱也能活下去”。这种感受让我更容易自在地生活。
我本质上是追求稳定的人。但我不认为仅仅拥有金钱就是稳定。也许很多人会觉得我的生活更不稳定,但对我来说,食物、水源和燃料就在身边,这种状态才是“终极的稳定”。

— 请谈谈未来的展望,以及您想传达的想法。
我现在的最终目标,是当我离开人世时,这个名为色川的山村依然是可以居住的地方。目前从幼儿园到初中的孩子大约有三十人,但色川二十多岁的人,包括我在内,大约只有七人。如果人口在未来二三十年持续减少,这个地区迟早会难以维持。
为了撑住这一点,我只能去做自己能做的事。因此我开始进行信息传播和伙伴招募。不过,我并不想简单地说“这里生活很快乐”。其实我更想传达一种危机感。但如果像敲警钟那样去表达,又会让人觉得刺耳。
所以,我认为最诚实的方式,是平静地展示“我正在这样生活”。在结婚、即将迎来孩子的现在,我也在思考如何在现实与理想之间取得平衡。但我希望一步步努力,实现这个目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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